離域說


傻瓜…我忘了…

對.. 我也算是個女生. 也還年輕. 也自然不多不少會喜歡浪漫的感覺.

亦雖然. 結婚或者是人生裡最幸福浪漫的事. 只是. 在親人的婚禮上. 浪漫的是他們.

而作為觀禮的. 也只能看著他們倆的幸福氛圍. 然後拍拍手. 給多少祝福.

然後每五分鐘十分鐘跟其他親人寒喧一下. 然後繼續在人群中帶著不耐煩的發著呆.

其實我也會怕應付這種聚會. 因為我這種年紀的沒有兩三個.

即使是有. 也沒什麼話題聊得上兩句. 反正. 就是活在不同的圈子裡.

只是當家中做主的要我去. 我也沒話多說了..

香港公園原來很美. 就在這段呆著的空檔我才有時間去細心看一下.

小朋友在嬉戲. 大朋友在拿相機四處拍. 再想多看一眼這裡的環境..? 對不起..

儀式完了. 一對新人一臉笑容的. 在等不同的人靠近拍合照.

被爸媽從老遠大聲叫我的名字. 也只好無奈的回神.

攝影隊在我四處遊盪的時候原來早就離開了. 去準備晚上的宴會.

那總會有一兩位攝影師留下吧..? 攝影師還在. 器材就.. 失靈了..

也好. 我不習慣被拍照.

“壞了..? 我來拍. 不介意吧..?”

那一直拿著相機在公園裡不停拍的男生走了過來. 這樣的問了我的家人..

而家人為了紀念這一刻. 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女生不應說髒話. 而值得紀念的一刻. 我心裡的確在罵著..

“那.. 照片傳回給你們好了.. 要用誰的電郵..?”

 

不用問. 眼睛都往這個方向看過來..

兩天過後. 我電郵裡沒有收到任何照片.

也就在家人催促之下. 我先給那臨時攝影師發了個郵件.

又在兩天過後. 正如我所料. 除了垃圾郵件之外. 沒有其他..

那是婚禮的兩個禮拜後. 在我放學偷閒再去公園一蕩打算再享受一下那種自然感覺之際.

我再碰上了那男生. 同樣拿著那單鏡反光相機在公園裡拍花拍草拍樹木.

我上前問他關於照片的事. 得到的答案是. 忘記了.

電子郵箱..? 除了要發郵件之外不會看..

五天後. 我電子郵箱裡多了十個新郵件.

無聊商品廣告佔六個. 三個騙財集團抽獎邀請. 一個色情網站資訊..

然後. 我在兩天後再次出現在香港公園..

這次他說他又忘了. 又說剛剛到沖印店拿了照片.

“這幾張送給你. 當是賠罪吧..”

同時帶著笑容的他說著..

我心想. 這人竟然有空沖其他的都沒空傳我幾張照片..

又過了一個禮拜.

“呃.. 不好意思.. 我還是忘了..”

“沒關係. 你記得的話對我來說才是奇怪..”

然後我又收到幾張”賠罪”照片..

這次我坐下來慢慢看了看那些照片.. 有花有草. 也有公園裡的其他人. 在生活裡不同的事.

“你喜歡攝影嗎..?”

“不喜歡呀..”

“那不好笑.. 那你為什麼喜歡..?”

“你不覺得這裡其實很多事物都很美嗎..?”

對. 所以這幾個禮拜我也來看風景呀..

照片其實拍得很美.. 很多事情本來是不起眼的. 在那一張張的影像裡. 卻變成了動人的圖畫..

“可是.. 你怎麼都好像有很多時間的..? 這樣不停拍不會覺得浪費時間嗎..?”

“傻瓜..” 這個稱呼很配合我嗎..? 這樣叫我好像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說. 用時間來留下世上最美的事情. 花多一點也值得.

因為美的事情. 總是稍瞬即逝..

還說婚禮也是很美的事. 所以那天他才願意幫我們拍照.

然而. 我要的照片呢..? 喂..

 

“傻瓜. 我忘了.” 你說這一句大概已經不會有悔意了吧..

同樣的. 他又挑好了一些給我的”賠罪”..

“誒. 看看這個..”

我眼前的是十幾張同一個女生的照片. 放心. 那女的不是我..

地點是公園裡的餐廳. 大概那是公園餐廳的侍應生吧..

我好奇問他那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可以算是吧..?” 然後是一臉傻笑..

或許. 這是他認為美好的東西..?

只是我沒想到. 這個只會跟相機談戀愛的男生. 也會有女朋友..

那. 會是個怎樣的女生呢..? 也愛攝影嗎..?

 

“呀!!!!!!” 我看著電腦屏幕驚呼.. 也把家人嚇一跳..

婚禮照片出現在我的郵箱裡. 那是看過女生照片後兩個禮拜的事.

然後又在那習慣了的一天. 我到公園呼吸新鮮空氣.

走遍了湖邊. 瀑布. 噴水池. 兒童遊樂場. 觀鳥園..

好像很久沒嘗試過這樣輕鬆的一個人在散步.

或者是因為那些照片嗎..? 我開始留意公園裡. 附近街道的一些細微的事情.

回家卻發現. 今天是欠缺了些什麼嗎..? 或者是很細微的..

很細微的.. 一聲.. “傻瓜.. 我忘了..”..

是嗎..? 不.. 他終究是記得了..

但.. 習慣. 原來忽然的失去. 即使那本來是無傷大雅的. 卻總有點不自在的感覺..

到這一刻. 我才發現. 我們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傻瓜.. 我忘了..” 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亦只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那是他消失了的一個半月後. 每個禮拜到公園遊盪的習慣沒改掉.

但他還是沒有出現.

開始把公園的每個角落都記得在腦裡. 只因為都走過了很多遍.

找累了. 明明沒走了很久. 我卻覺得很累..

我到了那沒進過去的餐廳. 坐下. 要了一杯什果賓治.

“不好意思. 請問你男朋友呢..?”

我竟開口問了那送飲品來的女侍應. 也就是那常常出現在照片裡的女生.

“我沒有男朋友..”

我.. 腦裡不斷的翻動著之前幾個月裡出現過的畫面..

然後我收到一個信封. 裡面是一張張的照片.

那女生說. 是個喜歡攝影的男生留下的. 要給予那問那問題的女生..

我逐一翻看. 對. 是他的風格..

然後. 我跑回家. 就從餐廳開始跑..

街上風很大.. 但我一直沒有停下..

在房間裡把一直收藏好的”賠罪”照片通通拿出來..

果然..

 

我以為照片背後的數字. 只是他不小心留下的筆跡.

但當照片按數字的次序排好後..

醫院.. 樹苖.. 兒童遊樂場.. 花叢..

學校.. 矮樹.. 女侍應.. 其他人的婚禮.. 高樹..

.. 枯枝.. 墓園..

不同的地方. 不同的細節. 不同的小事物.. 不同的含意..

相片帶著我一直走.. 走在那早已變得熟悉的街道上..

最後一張相片. 也是最後一個地方..

我找到最後一個信封..

信封上沒有名字. 就寫著”傻瓜.. 我忘了..”..

傻瓜.. 我忘了..

我忘了告訴你. 我忘了給你預告.

不. 預告. 早就有了. 不告訴你. 是我刻意的.

謝謝你陪我分享了. 很多我覺得很美好的事情..

很多美好的時間..

你問我. 攝影會不會浪費時間. 我要回答..

不.. 因為在我僅餘的時間裡. 這或者已經很有意義..

而我為什麼會睡在這裡. 照片已經告訴你了.

不想你為我而花時間. 我安排了我攝影上的女朋友.

去安排這個結局. 希望. 這個結局. 不會讓你太傷心..

攝影讓我知道. 也希望你知道. 這個世界裡. 很多美好的事物.

生命出現. 消逝. 也可以很美..

最後.. 我想將我覺得我拍過. 最美好的.. 都送給你..

要開心啊..

風很大. 很大..

 

我的照片. 隨風飄著..

在那滿佈白色十字的墓園裡..

隨風飄著..

© delocalizer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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